尼尔森：力量的光辉

ANTHONY TOMMASINI/王崇刚编译

1月中旬，87岁的尼尔森在瑞典家乡去世的消息传来，人们开始追忆他的艺术，回味她的歌唱。但是一切语言很难描述聆听她现场演出的感受。即使她的录音——很多都是录音史上的里程碑之作——也无法完全展示她的歌唱艺术。

录音室麦克风里传递的，并不是她声音的全部魅力。真正的舞台表演才可以体现她演唱艺术的真正特色。与她同台的演员曾谈到，在舞台上站在尼尔森的旁边，她的声音根本不显得很大。因为她完全懂得用隔膜来支撑声音的技术，让声音发射到音乐厅。在她的演唱中从来没有声嘶力竭的感觉，音量和耐久力似乎都是正常的。因此，她会带来抒情和高雅，在大多数累人的角色，包括施特劳斯的ELEKTRA和瓦格纳的布伦希尔德。她可以融化非常弱的分句，比如瓦格纳的伊索尔德，并确保她的声音可能传递到剧院的每个角落。

当我作为一个年轻人开始在大都会剧院工作的时候，时常会出没于上层包厢或者站票区。那些首席女高音肯定会注意到我。我第一次看《波西米亚人》，扮演咪咪的是苔芭尔迪，我看过的第一个阿伊达是普莱斯，第一个图兰朵就是尼尔森。

1965年观看尼尔森演出时，我还根本不了解普契尼的《图兰朵》是个什么样的戏，更没有听说过尼尔森。可以想象当尼尔森扮演的普契尼塑造的冰冷怪异古代中国公主，坐在大都会舞台上，开始演唱生动的女高音唱段In questa reggia的时候，我对即将发生一切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回想起来，我很高兴庆幸自己以前没有听过这部歌剧的录音，对剧情也几乎一无所知，但尼尔森的声音翱翔在整个乐团和合唱团之上，那种无法抗拒的冲击力，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持续不变的高音C很可能会掀掉老大都会剧院天花板上的尘土。

尼尔森曾说，在歌剧院一个晚上连演5个小时的特里斯坦后，在精神上和体力上很疲惫，她的脚会因长时间站立而感觉非常痛，即使她穿上了她自备的软鞋。即便如此，在声音上，她经常感觉好象还可以把角色从新再来一遍。

“实际上，当我开始演出后，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她说：“当我唱完伊索尔德，我真的还可以演唱夜后。”

当然，尼尔森从来没有演过《魔笛》中的这个花腔角色。然而，他把DONNA  ANNA安排在自己的演出曲目中。她知道自己不是最敏锐的莫扎特歌手，但是希望在从事重量级的瓦格纳音乐的同时，保持一些轻松和抒情的东西在自己的曲目中。在向列文（大都会音乐总监）解释为什么她继续演唱安娜的时候，尼尔森曾说：“吉米，我知道我对莫扎特不是很适宜，但是莫扎特对于我很适宜（I know I haven't been very good to Mozart, but Mozart has been very good to me）.。”

对于尼尔森所有的声乐魅力，天生的冷酷和北欧人的特征都在她的声音里。尼尔森不能容忍瓦格纳的演员，特别是男高音，用厚重的颤音演唱，用她的话说，那好比在他们的声音里有“大的抖动”。她的歌喉拥有一个狭窄的颤音，有足够的光辉和色彩，声调听起来惊人地准确，好象是一个激光束跳过辉煌的高音B。

尼尔森的演唱经常会有一点尖利感觉。在1999年在大都会的青年艺术家发展项目的大师班上，她曾与一位青年男高音讨论关于高调演唱的问题，她认为：“在保持平衡的状态下，有一点点高调比平坦的声音要好些。也许歌唱高调一点是瑞典人的特长。毕约林也是这样做的。”

我认为尼尔森的幽默感是天生的，她是个很自信的人，在她的曲目中，她在她的时代所向披靡。不论如何，她的幽默的源泉就在那里，她有时是个顽皮的滑稽人物。

尼尔森和瓦尔特·陶西格的合作过程中有这样一段逸事：陶西格在大都会担任声乐教练超过50年，曾经观摩过施特劳斯在维也纳指挥歌剧，后来成为指挥家伯姆的同事。尼尔森去见陶西格，向他学习ELEKTRA这个角色。之后，她给陶西格的太太写了一个顽皮的信：“亲爱的陶西格太太，我必须向你如实招供，我和你的丈夫已经有一个孩子，她的名字就叫ELEKTRA。我完全可以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因为没有别人可以给我这样的孩子。”

1999年，尼尔森历史性的首演后40年，她出席了大都会《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的演出，担任主演的是Jane Eaglen 和Ben Heppner。第一幕之后，她礼貌地到后台来看望EAGLEN。她很有风度地祝贺EAGLEN，并警告她“不要让剧院的人在演唱某个角色上对你有太多的指手画脚”，同时抛给了大都会总经理沃普一个非难的眼神。“你看我干什么呀？”站在一旁的沃普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可惜，我从来没有听过尼尔森演唱伊索尔德，尽管我听过他在《女武神》中扮演布伦希尔德，还有《莎乐美》，当然，还有《图兰朵》。我同样听过他在波士顿交响大厅的演唱会。当时我拿着一张学生票，坐在14排。与舞台挨得很近，他站在舞台上，把手放在钢琴边，深呼吸。我抓住座位的扶手做好准备，知道她巨大的声音就要袭击我了。（译自2006年1月14日《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