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在波士顿面临三大挑战

理查德·戴尔/王崇刚编译

每位伟大的音乐总监都会以自己的方式重建一支乐队。每个伟大的乐团都拥有独立于任何一位音乐总监的个性传统。两种因素相互配合，可以建立震撼人心的音乐制作，并掀起波澜，让整个音乐世界耳目一新。

这是每个乐队演奏员和听众希望体验的东西，也是为什么目前音乐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指挥家詹姆斯·列文和波士顿交响乐团的原因。

列文今年10月正式开始履行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的职责。3年前，美国的五大交响乐团中有四家邀请列文加盟，波士顿最终得到了他。

在多数美国乐团经营情况不佳的形势下，列文和波士顿交响乐团面临着三项重大任务需：第一是提高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水准，第二是更新演出曲目，第三是唤起公众对音乐会的兴趣。

提高乐团水准

提高乐团的艺术水准没有标准的处方。在工会制度健全今天，没有那位音乐总监可以求助于旧式的方式——长篇激烈演说，凶狠的凝视，立即解雇乐手——来解决问题。现在需要一个温和的渐变过程，老乐手在退休的时候才能被体面地更换，而新乐手的录用主要依靠试听委员会来进行遴选，而不是音乐总监一人说了算。

指挥家的耳朵成为决定因素。他希望听到什么，通过排练时段能够得到什么非常重要。为让乐手更好地互相倾听，列文改变了乐队坐位形式。他让第一提琴和第二提琴相对而坐，大提琴和中提琴在后面，低音提琴在最后排。这是19世纪乐团座位排列方式，更符合当时作曲家的意愿。

列文在波士顿的最大胆改革，是打破所谓的“最近演出什么就排练什么的”惯例。一个好的例子是乐团2004-05演出季首演美国作曲家卡特的交响曲Sum fluxae pretium spei 。这是一个冗长复杂的作品，不可能在一个正常的排练时段中排练好。列文上个演出季作为乐团客座指挥安排乐团排练了作品的一个乐章。乐队现在只需排练作品的剩余部分，就可以让11月11日首演顺利进行。

这应该是在波士顿交响乐团这样的大型乐团安排新作品首演明智做法。这个做法使复杂的事情变简单了。

更新作品

列文了解乐团演出曲目多样化的重要意义，他让波士顿交响乐团积极探索巴洛克、浪漫主义和古典阶段的音乐，并演出歌剧作品（就像他在大都会乐团安排演奏交响乐），还鼓励乐手们推出室内乐音乐会。维也纳爱乐乐团和柏林爱乐乐团就是这样运做的，这也是列文所青年时代的崇拜偶像托斯卡尼尼指导下的NBC交响乐团的运行方式。列文一定会比他的前任更积极地鼓励室内乐，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室内乐钢琴家，他已经排定了与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演奏家们合作曲目。

让乐队更新演奏曲目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很多听众只喜欢听到他们了解和喜欢的作品。列文来到波士顿有一个优势，他熟悉大多数的经典交响乐作品，但是过去他不经常指挥它们。列文职业生涯的特点之一，就是他指挥瓦格纳的歌剧《帕西法尔》次数要比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还要多。

波士顿交响乐团之所以吸引列文，原因之一就是这家乐队对于当代作品的重视，特别是对美国作曲家作品。列文从没有完全尽情地去实践作为一个美国本土出生的指挥家的责任，尽管他40年前在克里夫兰的学徒阶段就指挥了一些现代作品。2004-05演出季，列文的节目单上除了卡特的作品，还有Milton Babbitt, Charles Wuorinen和John Harbison的音乐，以及上个世纪的作曲家勋伯格、利盖蒂、卢托斯拉夫斯基和梅西安的作品。

这种安排与1929-1924年担任波士顿音乐总监的库塞维斯基有所不同。库塞维斯基所推广的是新一代美国作曲家的作品，他开始演奏科普兰作品的时候，作曲家刚刚24岁。列文喜欢安排现代音乐中已公认的经典，很多作品尽管已经被艺术家们所承认，却还没有赢得普通的交响乐听众。列文有传教士般信心，相信自己会改变这一现状。

唤起公众的兴趣

培养观众将是列文面对的最大挑战。他可以拓展乐团，可以拓展自己，但是观众需要自己拓展自己。现在的人们喜欢看最新的电影和小说，却对最新的音乐会作品兴趣不大，大多数的交响乐观众喜欢19世纪的作品，这种状况已经延续了一个世纪。

伟大的指挥家会用自己的超凡魅力改变观众的欣赏惯性。库塞维斯基时代的波士顿听众也对他推广新音乐举措感到不快，但是他们忍让了这一点，因为音乐会气氛让他们激动。库塞维斯基的音乐会吸引了众多的音乐学院学生，他们不愿意错过任何新作品的首演。

列文并不拥有库塞维斯基或者他的门生伯恩斯坦那样华丽的指挥动作，在大都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不显眼的乐池里工作。但是歌剧演出造就了他精确的技术，让他具备了优秀交响乐团指挥的一切素养。

列文知道如何通过巧妙的节目安排来拓展观众，2004-05演出季后半段，他的音乐会把艾夫斯、韦雷斯和格什温安排在一起，让大家体验20世纪音乐风格的变迁。

列文当然不反对流行趣味。为了迎合观众，他已经指挥了太多的莫扎特、瓦格纳和普契尼，还有与众多的歌唱明星参与的GALA音乐会，以及三歌王的音乐会，还为最新的迪斯尼电影《幻想曲》录了音。尽管不喜欢接受采访，他也是应付媒体记者的老手。

这个演出季列文当然会奉献给人们很多受欢迎的作品，比如马勒第八交响曲（千人交响曲），柏辽兹的《罗米欧与朱丽叶》，瓦格纳的《漂泊的荷兰人》。这些曲目都要聘请来自大都会的歌唱家，比如Jane Eaglen, Ben Heppner, Deborah Voigt and Lorraine Hunt Lieberson。他还聘请了一些大牌的演奏家到波士顿助阵，其中包括布伦德尔、林恩·哈雷尔。但列文还安排了5套没有演奏家和歌唱家的纯交响乐节目，他心目中的波士顿交响乐团不能只为大明星做陪衬。

人们需要花费时间和耐心，从长远眼光考察列文所做的一切。他不喜欢以轰动效果来安排演出，对于他来说，每次音乐会都是通向下一场的基础。

人们已经看到，美国乐团多年的经营之道已经不再灵验了，即使是最热门的芝加哥交响乐团目前也陷入了深深的财政危机。列文时代会比小泽征尔的几十年任期更多地影响美国音乐机构的运行。波士顿交响乐团在列文的领导下可以成为美国乐团一艘旗舰，他们可能改变整个美国乐团工作的方式，帮助其他的乐团走出一条新路。

（翻译自2004年10月18日《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