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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家的生活有点像服苦役”
——舒拉·切卡斯基访谈录

大卫·布德勒/王崇刚编译

钢琴家舒拉·切卡斯基1911年出生在乌克兰的奥德萨,后移居到美国。他先向他的母亲学习,而后师承费城克尔蒂斯音乐学院的约瑟夫·霍夫曼。

切卡斯基擅长演奏浪漫派作曲家——李斯特、肖邦、拉赫玛尼诺夫等大师的作品。作为老派的诠释者,他从来不用同样的方法演奏同一件作品。

切卡斯基于1995年去世。下面的访谈是他接受记者电话采访的实录,发表在美国加州帕萨迪纳(Pasadena)的 Star-News上,采访时间是19871114日。切卡斯基非常健谈,他的谈话风趣幽默,非常可爱。

大卫·布德勒:你那里的天气怎么样?

切:天气很好,不太冷。

布:那很好。我想你到了纽约那里可能要有大雪。

切:但是你知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当我开始工作时候,我喜欢坏天气。

布:你喜欢坏天气?

切:是的,钢琴家的生活有一点像服苦役。他把自己献身给音乐,如果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就希望去会朋友,去散步或者干些别的事情。如果是坏天气,我只好专心练琴。

布:听起来很有意思。

切:(大声笑)。人们问我:“坏天气是不是很恐怖?”我说:“我很高兴”。我只担心不要因为天下雨,而会阻止观众去听音乐会。我喜欢坏天气,这就是我为什么居住在伦敦的原因。我喜欢到热带地区或者海滩去度假,有人问我:“你怎么能在伦敦这样的地方生活呢?”我说:“伦敦适合我工作,我喜欢伦敦。”我不会住在别的地方。但是我喜欢到远处旅行,伦敦是工作的理想场所。

布:最近那里的风很大。

切:一点也不。伦敦很少下雪,但是这里有一种薄雾,我真的喜欢。你可以继续提问。

布:我可以不可以问你这个问题:音乐家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呢?

切:噢,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坦白地说,每个音乐家是不同的。

布:我是说你的生活中。

切:每个音乐家都是一个不同的人。我的意思是,是你在安排自己生活的方式。我不太了解你需要我说什么。

布:好的。也许这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你有这样多的爱好。让我问你另一个问题。

切:好的。

布:假如你列出一个你喜欢事情和不喜欢的事情的单子,哪个单子要长一些?

切: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你是说在音乐方面吗?

布:所有的任何事情。

切:有人说他们对旅行感到厌倦,但我从来不会这样。如果一些事情没有安排好我会感到厌烦。比如,让我等待,某个人失约了——就是说,他没有按时来见我。这样的事情让我特别烦躁。或者是某些令人厌烦的人,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些事情安排得小心翼翼,那我就不会感觉厌烦。但是当一些事情没有弄好,我必须等待,我会很不耐烦,我不喜欢等待任何事情——即使在旅店里面。这就是为什么我宁愿在房间里吃饭的原因,在等待侍者到来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做其他的事情。我不只是干坐在那里,我可以练习,可以试服装。

我确实是一个非常不耐烦的人,非常难相处。我拥有的唯一的耐心是对于我的工作,工作的时候,我有异乎寻常的耐心。

布: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艺术家应该是有很大耐心的人。

切:哦,我跟别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对工作我有巨大的耐心,是的!你不能在匆忙当中学习演奏一个作品。

布:什么样的人让你产生兴趣?

切:总体上,我喜欢那些不把我归类为音乐家的人。有人认为我只是一个音乐家,到世界各地演奏,有名气,音乐之外我对一切都没有兴趣,这些人让我心烦,我不喜欢那些只跟我谈音乐的人。我特别喜欢与地理学有关的事情。

布:地理?

切:是的,我喜欢假期到偏僻的地方。那些年,我去了很远地方——马达加斯加。今年圣诞节我要去马来西亚,我喜欢偏僻的地方。

布:你喜欢这些地方的什么东西,这种旅游感觉怎么样?

切:我喜欢飞行。在机场,如果飞机延误,我有耐心等待,因为我很兴奋。我喜欢看到人们出出进进,所有这些是很迷人的。

布: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旅行,或者是要了解其他的文明,或者去了解古代,或者想了解不同的人。

切:我只是想看到不同的人,是的。我对考古或者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强烈的兴趣。我喜欢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我希望看到一些真正发生的事,不是幻想中的或者历史中的。我不喜欢回头看。

布:那么过去的老朋友呢?

切:现在有那样多我过去认识的人,他们来到后台,跟我说:“噢,你好,我很多年前就听过你演奏了。你还记得我的女儿吗?她现在结婚了,我的侄子现在弹琴,我过去也弹……”你知道,这样的谈话我总是能够听到,在他们开口表达之前我就能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当然,你对他们不能没有礼貌,必须文雅一些:“哦,是的,太好了,”你知道,这也很烦人。但是你不得不接受这些。这是职业的一部分,不是吗?

布:有时真的不得不这样做。当你出国开音乐会的时候,你也有机会到处走走看到一些东西。

切:很少很少。非常少。有时我只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我希望有个人开车带我去。

布:在旅行的时候,你有没有与人交流的问题或者说如何与当地人相处。

切:你是说语言问题?

布:是的。

切:我可以说英语、俄语、德语和法语,还知道一点西班牙语。

布:所以你没有与人交流的问题。

切:没有。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说英语。我特别喜欢——我5月在俄罗斯演出。你去过那里吗?

布;不,我从来没有去过苏联。你回过奥德萨,找到过机会吗?

切:是的。我在奥德萨举行过两次音乐会,很让我激动。

布:我猜想你去之前已经忘记了奥德萨是什么样子了?

切:哦,是的。我出生在奥德萨,直到11岁才离开那里。我的父母和我移居到美国。我记得整个主街道——普希金大街和那里美丽的歌剧院,没有去过那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些地方。他们总是谈到莫斯科的大剧院。奥德萨的歌剧院——虽然小但是很美丽。你听说过它吗?

布;不,真的没有听说过。

切:它真的很迷人。

布:你发现很多东西没有改变?

切;是的,但是我这次没有时间去那里。但是回到出生地真的让人激动。

布: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音乐方面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演奏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什么来吗?

切;什么也没有。

布:什么也没有?

切:我只是努力去享受它。

布:你是否思考观众或者正在演奏的音乐?

切:不,我真的什么事情也不想。我只是努力把自己淹没在我要做的事情中,只是努力演奏出最好水平。

布:你被认为是钢琴艺术最后的浪漫主义者之一,这意味着什么?

切:你知道,我在其他的访谈中说过,作曲家同样作品的诠释的方式,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有不同的解释。这种变化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

布:一两个月之前,我听到了一个李斯特第二匈牙利狂想曲的录音,是拉赫玛尼诺夫的演奏录音。到最后,他奏出一种奇异风格的华彩段落,完全是脱离乐谱的即兴发挥。

切:是拉赫玛尼诺夫的协奏曲?

布:不,是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

切:哦,李斯特,那一首?

布:第二。

切:拉赫玛尼诺夫演奏它?

布:是的。

切:我确信他一定会这样做的。我喜欢听到它。霍夫曼也经常演奏这个作品。

布:霍夫曼经常演奏它?

切:是的。

布:我是说拉赫玛尼诺夫打破了华彩段落,让作品变成完全的拉赫玛尼诺夫自己。现在,你不会听到有人这样做了。

切:现在听不到了。

布:你们在那个时代的钢琴家经常这样做吗?

切;我想他们是的。

布:是不是现代听众的欣赏变得保守?或者说不宽容?

切:我不会说保守,但是确实是这样,霍夫曼会在琶音中加上一个低音音符,他只是本能地这样做。现在的钢琴家不这样做了。如果这样做人们会责备他。

布:你自己是怎样做的?

切:演奏得或多或少严格一些,我的意思是在音符的范围内,我要给出自己的感觉和诠释。

布:你的演奏方式,是否有时也受到责备?

切:我演奏得不同。也许某个晚上,用这样一种方式,另一个晚上用另一种方式。即使在协奏曲中也是这样。但是对于协奏曲,我不改变得太频繁,因为那样会与指挥家发生矛盾,他们会说:“你为什么这样做”或者干脆说“不要这样”。我的这些谈话是不是要见报?

布:是的,是要见报。

切:哪一家报纸。

布:帕萨迪纳的Star-News

切;我很高兴能在帕萨迪纳演出,原因他们可能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不是秘密。

我从来不取消音乐会。从来不。但是几年前,帕萨迪纳的听众对我有一些误解。我计划从欧洲去帕萨迪纳,只是为了一场音乐会,我的经纪人说,你不必为了一场音乐会越过大洋再辗转到美国的西海岸。最终,我没有去,有人顶替了我,我想是一位西班牙的钢琴家。

布:是圣地亚哥·罗德里格斯?

切:是的,是他。后来这里的演出公司对我非常恼火。整个事情确实我有过错,因为我没有通知他们。他们声称永远不再与我签合同了。所以这次能再在帕萨迪纳演出我特别高兴。

布:你以前在这里演出过,是不是,有很多次。

切:是的,两三次!但都是在这次不愉快事件的3年前。

布:看起来,你的到来让他们也很高兴。

切:是的。

布:大家渴望听到你的演出。

切:我希望我的这次访谈不会让你失望。

布:哦,很好。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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