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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的莫扎特计划

米切尔·彻奇/王崇刚编译

即将在2006年庆祝自己舞台生涯30周年的德国小提琴家穆特(Anne-Sophie Mutter),同样要在这一年以莫扎特所有小提琴重要作品的新录音来纪念这位作曲家诞辰250周年。她还将在巴登-巴登与普列文和穆勒·肖特一起实况录制莫扎特三重奏,在伦敦与伦敦爱乐乐团录制协奏曲和交响协奏曲,合作者是中提琴家犹里·巴什麦。他还将与兰伯特·奥尔基斯一起录制莫扎特的奏鸣曲。三个录音中第一个要发行的是协奏曲,时间是2005年的秋季。这里没有指挥——穆特将自己领导乐队。下面是她与米切尔·彻奇谈论关于莫扎特与现代性,以及她的莫扎特计划的起源和实质。

问:你最早的莫扎特记忆是什么?

答:6岁时听到一张哈斯姬尔的录音。对于来说,她演奏莫扎特的格调总是比别人出众。轻盈的触键,微妙的分句,自然的流淌,绝对没有过分的浪漫主义化。她的声音之美对于我似乎就是莫扎特本人想要寻找的那个样子。当莫扎特发现一个演奏家可以用一个美妙的声音传递强烈的情绪,总要在给父亲的信中提到。

问:是不是也有小提琴家演奏的莫扎特给你印象深刻?

答:斯特恩有一些奇妙的早期录音,同样还有阿图·格鲁米欧——但是这以后,我不认为哪位弦乐演奏家演奏的莫扎特是我认为应该的样子。

问:缺乏什么东西?

答:现在的处理方式过分地炫耀技巧,而且缺乏高雅、纯粹和谦逊——柴科夫斯基描述莫扎特的音乐为天使,是很恰当的。莫扎特的音乐就像对你灵魂的X光线——他显示出什么在那里,什么没有在那里!年轻的一代不是很严肃地被对待莫扎特。他的音乐被作为相对简单的东西被低估了——人们希望更多的壮丽段落。

重要的不是注释的数字,而是各种乐器的交互作用,和思想的发展。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一个艺术家演奏全集是很重要的,不管是贝多芬的奏鸣曲或者是莫扎特的,看看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它们要引领到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完整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关联。

问:所以有了你的计划?

答:我的莫扎特计划不是真正从这里开始的。它很适时地开始于我9岁的首演,演奏第二小提琴协奏曲,与一个省级交响乐团。13岁与卡拉扬在萨尔斯堡,我制作了一种更壮观的首演,演奏精彩的G大调协奏曲。从那时起,我就经常演奏莫扎特,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他,即使在演奏当代作品的时候。我总是试图用新的方式来接近他。他是作曲家,我与他一起成长,在我职业生涯的每个接合点上,他总是在那里等待我。

问:这些作品有一些你已经录过了,重新演奏它们你有什么感觉?

答:过了2030年,你开始考虑你了解一部作品,即使是莫扎特的作品。但是我总是反对这种感觉:我总是喜欢在乐谱中发现一些新东西,即使它只是第二小提琴的一条线,它的重要性我以前没有注意到。不管怎样,在过去30年中,我生活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每个看起来都需要第二次去体验它。我认为艾略特的关于第一次发现某个地方的说法很妙。他说在每个图画的下面是另一幅画,即使观察者没有完全看到顶层下面的图画,他也知道那里有。对于一个音乐诠释者,这也是一样的。当你12岁的时候,你弄出来的东西靠的是纯粹的本能,如果现在你还靠本能是不够的——你只是在重复你自己。如果本能和一种好奇的思维联合起来,你就能获得艺术上的提高。

问:描述一下你的计划的起源……

答:6年前,当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演奏协奏曲成为可能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主意。我突然感觉一个急迫的欲望“马上去做这个”,但是后来的事情我希望做的是,假装我对莫扎特的观点是最终的。部分因为他不需要我的帮助——在我完全被遗忘以后,他会长时间被人记住。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他的音乐,因为他的音乐让我的中枢神经兴奋,让我流泪。 它总是达到观众那里。这个计划是纪念他,对他的才华的深深鞠躬。我希望将来有一些确实的为了听众的惊异,但是这些录音不是想取代那些已经存在的。

问:指挥乐队有什么感觉?

答:我不奢望去当指挥家。我从来没有学过指挥技术,也没有任何的指挥技巧。但是我是一个领导者——部分因为我的性格就是这样,部分因为我知道自己希望从乐谱了得到什么,知道如何向乐队解释,说服他们接受我的观点。莫扎特自己不是一个指挥家。以一种卑微的方式,我试图去效仿他,用一个扩大的室内乐小组,用一个简单的思想来统一而且鼓舞他们。因为灵感是钥匙——让人们想要跟随他的思想,其结果是一种对话,感觉完全自发的。排练很重要,在早上宣布第29小节一个极弱根本没有意义,你知道在晚上大家会重新体验这个作品。没有指挥,演奏家必须反应迅速。

问:你是如何开始这次新冒险的?

答:我第一次演出是与萨尔斯堡CAMERATA合作,然后我想,为什么不与维也纳爱乐乐团一起演奏它呢。与他们在一起时,我学到了很多关于乐谱的东西,因为这些演奏家有很多精彩的主意。我们有很多的讨论,我的主意最初遇到了一些抵制,但是我想我可以说服他们。最终我与伦敦爱乐乐团录制了这些协奏曲,他们是很现代的演奏者。

一些乐队的声音听起来很柔软,但是伦敦爱乐更像保时捷汽车——让人振奋而且年轻(尽管我不喜欢用这样的词汇),他们那里可以提取出任何东西。伦敦爱乐总是坐在椅子的边缘——他们的莫扎特是快的,不在速度的束缚中。你知道——为自己演奏,然后你喝一杯茶,像在家一样轻松,不用关心观众在那里。神经不那样敏感。与伦敦爱乐乐团,我不是作为一个独奏家在演奏,而是作为乐队的一员。 (待续)

问:莫扎特的技术要求,对一个小提琴家的挑战是什么?

答:决不只是简单地把它们演奏得优美。在莫扎特那里有很多的16分音符,两个连奏和两个跳跃——跳弓。乐谱中每个音符的长度是最重要的。今天,我看到我的基金会的学生努力练习这种弓法,这是一种至关紧要的演奏莫扎特的工具——它意味着你要注意到音符之间的空间。

如果16分音符的跑动是完全平等的,它听起来将像一首练习曲,毫无雅致的感觉。音符之间的间隔是演奏莫扎特艺术的一部分。另一个要素是声音质量的提炼,特别在那些舞蹈类型的乐章。对于莫扎特,每个音符都是宝贵的,需要思考——特别作为管弦乐队。对于莫扎特每个乐器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在恰当的味道、形状和速度演奏,这需要每个人高超的掌握。

问:在本真表演的争论中,你站在哪一边?

答:所谓的本真表演,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从莫扎特同代人的演奏方式里我们听到不同的东西,但我们不能让时光倒流真正听到他们250年前所做的。对当代的审美概念和形式我们已经习惯了。我不用羊肠弦,而是现代小提琴技法的维护者,因为它依靠的不是音量,而且靠色彩的变化。

问:如果莫扎特现在活着,他会不会成为一个古代表演的专家?

答:我认为他有时会喜欢本真演奏家的无颤音、瘦削的声音,对厚重、顽固的声音他可能不太喜欢。但是,他会接受大编制的乐队,他使用的交响乐团的规模囿于当时的条件。我的交响乐团使用的是8-8-6-4-1编制,比过去的要大一些。但是这种声音将仍然是瘦削的。我们也必须记住,一个很小的乐队在大的音乐厅演奏,声音会显得枯萎,没有生气。我们使用大乐团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对付大音乐厅。

问:速度的选择很重要吗?

答:至关重要。节奏对于我来说取决于乐章间的关联,对于我有一些东西是固定的。如果我开始一个急速乐章,我需要知道慢乐章和急速乐章是如何联系的。但是急速乐章有多快还要取决于音乐厅的大小。如果是奏鸣曲的话,还在于它的重复段落。在一些晚期莫扎特奏鸣曲的快乐章,需要迅速的重复音符,同时代的乐器有一种很大的敏捷性,相对与现代乐器,也有更少的共鸣。

这些东西能说明两个莫扎特时代音乐的面貌,也是我们不能复制的。所以你能在一个更加流动的节奏中演奏第二乐章。与一个现代的钢琴,你不能这样做,在大的音乐厅你需要让乐器呼吸,唱出音符,否则声音会交迭在一起。

这对于最后乐章也是一样的。很遗憾最后乐章我们不能演奏得像莫扎特时代乐器那样快。重复是慢的,声音延续得很长。当然奥尔基斯努力不用踏板来演奏大部分奏鸣曲,为了让声音尽可能地干和透明。我们努力接近莫扎特时代听到的声音。

问:你对协奏曲是什么样的观点?这些都是早期作品。

答:萨尔斯堡宫廷乐团负责人安东尼奥·布鲁尼蒂,激发莫扎特写作这些作品,但是莫扎特自己的演奏获得了巨大成功。第一协奏曲仍然是意大利风格,乐团是谨慎的嗡嗡叫,只是作为背景存在。第二更加文雅,表现出法国音乐的影响,包括回旋曲的最后乐章。与后面的3个相比,这头两部更加地传统。

音乐学者阿尔弗雷德·爱因斯坦在描述K216的慢板的时候曾这样说:好象是直接掉出了天堂——减弱的弦乐效果给整个乐章一个不可思议的气氛,回旋曲比以前的更大胆。而且,这里有一种小提琴和乐队的平等对话,与前两部协奏曲相反。这里莫扎特实现了为小提琴协奏曲理想的定型。

问:很多小提琴家因K218协奏曲的开头感到沮丧,你呢?

穆特:这是相当难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它从E弦开始,一个吹奏嘹亮的吹奏的感觉,我的一些同行在这里犹豫了。对于《魔笛》的花腔咏叹调,你或者能达到高音或者不能——如果你达不到,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但是这个作品仍然引人注目:合奏有一些交响乐的戏剧性,比以前更多的精细,更多的发展。慢板被精彩的双簧管的歌唱所引领,最后的回旋曲因为它的长度和情绪变换而让我们惊讶。

但是最高的成就是K219,因为莫扎特在这里实验了很多新的想法。这是最大胆和多重的协奏曲。它有最不寻常的独奏进入,不是和急速的主题在一起,而是以一个柔板的引子在一起,展开一个可爱的新的音乐思想。接下来热情的第二乐章,一个够等级的慢板,最后乐章在一个娇媚的小步舞曲中结束。然而它被一个粗野的恶魔的土耳其插曲所打断,这种奇异的风格实际上是匈牙利的,而不是土耳其的。但是莫扎特时代的奥地利人喜欢用这个字眼来形容任何来自东方的音乐语言。

问:你如何看待交响协奏曲?

答:莫扎特1779年返回萨尔斯堡时谱写了它,这首协奏曲与巴黎和曼海姆流派有些关联。标题反映了这样的事实:它是一部与两个器乐家有关的交响曲,他们是与乐队平等的伙伴。它是一个黑暗色彩的,生动的作品,有高度的情绪对比和敏感和复杂的独奏和合奏平衡。C小调慢板可能是所有慢板中最动人的。整个作品洋溢着丰富的思想,它是一个莫扎特当时新发展的丰富音乐语言的精彩例证。

问:你是与尤里·巴什麦合作……

答:对于我来说他是最伟大的中提琴演奏家。他花30年扩大中提琴演奏曲目,留下了很多作品,以此来激励未来的小提琴去演奏。我喜欢他的富于感情的鼓动,你可能不会期望在一个莫扎特的演奏家那里去发现,但是这意味着他有时在谱子中加入一些我过去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东西。我喜欢和那些有着完全不同观点和想法的演奏家一起演奏,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一阴一阳地产生互动。

问:你的华彩乐段是谁谱写的?

答:有一点我自己创作,也有一点X先生的创作。莫扎特没有写下他自己的华彩段落非常遗憾,就像他的一些钢琴协奏曲一样。

问:一个好的华彩段落应该怎样呢?

答:它应该能把主题的素材带回来,但是它应该听起来是即兴演奏的。因为像我这样的当代小提琴家不是即兴演奏者,我们必须把它们写出来。一个华彩段落不应该打破作品的风格,它应该像一个总结,一个尾声。

问:你如何选择与普列文和穆勒-肖特一起录制的三重奏?

答:说实话,我只选择给小提琴最多的发言机会的那些!但是它们都是大型的作品,从海顿那里得来的形式,拥有小提琴和大提琴声部,被钢琴家的右手和左手随声附和,把它们的关系发展到一个同等的水平。这是莫扎特纯粹享受性的写作,有最好的音乐语言感受。

问:你认为莫扎特的作品与他的生活有多大关联?

答:这些日子我们深刻挖掘了作曲家的个人生活经历。音乐是为我们写的,但所有的东西也是他个人的。一些奏鸣曲可能与他的生活发生关联。K304可能反映了他的母亲的去世,但是我们也要记住,同样时间他还写出了外向的巴黎交响曲,和同样外向的D大调奏鸣曲。我认为了解他在写小提琴作品的同时还写了什么很重要。他很大胆的K526奏鸣曲与他的《唐璜》和朱比特交响曲是同时写的。

问:在奉献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发现你选择了一个新的摄影师。

答:我总是寻找一种摄影语言把我的音乐感觉传递到图画上去。我已经在过去与很好的摄影师合作过,但是我需要一种新的视觉语言,一种新的表达,因为音乐是变化多端的。Tina Tahir在视觉语汇方面很有诗意,很合适来实现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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